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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玉琢:从SSCI中东研究论文审思学术话语权问题
文章来源:邵玉琢    日期:2018-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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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在建设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过程中,需要有国际视野和中国立场,作为国别和区域研究的中东而言亦如此。事实上,国际学术话语权的争夺日趋激烈。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借助期刊优势基本上垄断了国际话语权,其中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期刊数据库——美国“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SCI)就是一个典型例子。笔者通过分析200820181月年间SSCI收录的11种中东研究领域刊物3139篇学术论文,发现代表西方学术标准下的中东研究领域的趋势和走向。

第一,从研究选题看,“社会科学引文索引”中东研究期刊论文更多关注民主化、选举、政党政治、外交政策等宏观理论研究,其成果数量多于针对“阿拉伯之春”“伊斯兰国”等地区突发性事件的追踪研究。我们由此可以看出国际中东研究领域对阐释和评估中东政治的“宏理论”(Grand Theory)研究热情较高,即便对于“阿拉伯之春”这样对地区形势带来巨大影响的突发性事件的研究,也将其放置在政治体制变革、政治发展模式等历史背景下加以分析和考察。此外,在名词性术语图谱当中,“奥斯曼帝国”“19世纪”“21世纪”这些关键词说明国际中东研究的历史跨度较大,也是为提出、验证、完善“宏理论”提供可置信的理论效度空间。

1中东研究期刊论文关键词分布图谱

当然,西方学界历来有微观国别研究传统,“土耳其”和“以色列”是高频次出现的中东国别研究关键词。这主要是由于“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收录中东研究领域期刊存在系统性缺陷。我们统计论文第一作者和论文所属研究机构发现,除了土耳其、以色列、伊朗、黎巴嫩外,作者集中分布在西方国家,研究机构集中在以色列和土耳其两国。西方国家作者刊发论文数量占统计样本的59.19%,如果将以色列计入在内,西方国家作者发表论文数量则占总量的73.23%。如前所述,这一现象与期刊样本选取(未收录在阿拉伯国家创办的中东研究类期刊)有关,致使在“社会科学引文索引”学术评价体系内阿拉伯国家研究力量的“集体失声”。阿拉伯国家在中东地区领土面积最大、人口最多,是中东最重要的地区事务参与者和利益攸关方,阿拉伯国家中东研究领域期刊未被收录进“社会科学引文索引”,这一现象反映出“社会科学引文索引”评价体系的缺陷性,也说明美国通过学术评价体系的建设将非西方的研究排除在外,维护和强化学术垄断地位。

第二,从研究观点看,彰显西方学者对于中东现实问题研究的普世“改造”情结。从民主化、公民社会、社会运动等研究热点可以看出,“社会科学引文索引”中东研究论文中带有强烈的西方“普世价值观”,不仅体现在西方中心主义的理论工具上,而且在论文中表现出“改造”中东地区的强烈意愿。西方学者从威权‐民主政体的二元对立逻辑出发,将“阿拉伯之春”视为对中东国家“民主改造”的机遇,充分讨论了公民社会、街头政治运动、打造政治反对派等“民主改造”手段的有效性和可行性,对中东国家的威权政治向民主政治转型提供实践模型。除了研究推动“民主改革”的具体方式外,也有在中东地区推行政治民主化、建立选举制度、推动政党政治等民主政体建设的宏观设计,将世俗精英阶层、政治反对派作为推动政治民主化的重要力量,将西方所谓“普世价值”描述为解决中东问题的唯一出路,将中东地区历史传统和文化特征描述为阻碍社会发展的落后思想。对西方所谓“普世价值”优越性的描述对中东世俗精英阶层具有相当的吸引力,使他们中的部分了放弃了从本土角度探索非西方道路的意愿和可能性,也是西方文化霸权主义在学术话语体系的表现。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审视和“改造”中东,存在着先天性不足和内生性缺陷。

2“社会科学引文索引”中东研究期刊论文关键词聚类时间轴图谱

第三,从研究理论工具看,西方学者大多具有西方中心主义理论色彩。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建构主义等西方主流理论是“社会科学引文索引”论文主要的理论工具。从研究议题热点来看,土耳其外交政策调整、俄罗斯撤军属于古典现实主义和新现实主义学派关心的问题;民主化、冲突解决方式属于自由主义和新自由主义学派关心的问题;而身份认同、文化偏好则属于建构主义学派关心的问题。但“国际关系是有一定的历史和现实情境的,西方国际关系理论扎根于欧洲和西方的战争、政治和经济实践,并非全知全能”,面对宗教文化背景复杂的中东地区难免产生“水土不服”的现象,而对于伊斯兰文化对国际关系理论的影响和反思也局限于对经典理论的验证和修补,仍旧未摆脱西方中心主义,在理论工具的使用过程中有意无意地融入了权力意识,站在西方看中东的研究难免贴上了“西优东劣”的文化标签,透露出西方文化霸权理念。

第四,从研究范式看,分工协作的程式化研究方法较多见。“社会科学引文索引”中东研究期刊论文在研究方法上体现出程式化和同一性特点。在定量研究方法上,更多运用统计分析和回归模型描述研究对象,在样本划定、对照选择、数据分层与识别方面更多依靠统计数据搜集和分析软件的应用,增强了因果关系和相关关系的分析可信度,能更为精确地计算模型和结论的效度。在定性研究方法上,质性研究和案例研究的运用可更加细致地划定研究对象分层,适用于社会认同、公民身份等数据统计办法无法测量或测不准的研究对象,能够在操作上以最小样本达到“理论类属饱和”。以统计分析为基础的定量研究技术和以调查访谈为基础的质性研究,都属于西方社会科学领域里接受度和普及度较高的程式化方法。定量研究技术是实证主义思想的产物,而定性研究技术则是行为主义思想的结果,“社会科学引文索引”中东研究领域论文两种方法(包括形式方法和博弈论)交叉使用情况较多,两种高度程式化的研究方法运用在具体问题上趋于同一性。此外,基于民意数据的统计分析和源于田野调查的质性研究,都需要一定数量掌握专业技术的研究人员参与分析对比,客观上促进了科研分工与协作,从论文作者数量上也能反映出这一情况。

当下,国际学术话语权的竞争与争夺日趋激烈,而美国编制的“社会科学引文索引”等“权威期刊引文数据库”期刊评价机制在很大程度上掌控着国际学术话语权,并输送着西方意识形态。鉴此,在中国学术研究“与世界接轨”的进程中,需要中国建设一批有国际话语权的学术期刊,体现国内学界对中东研究的“中国立场”“中国价值”,推动中国学术期刊评价体系的国际化。

与此同时,对于“社会科学引文索引”中东研究领域期刊论文的使用和借鉴,应该本着“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的立场:“不忘本来”就是要坚持从中东看中东、从中国看中东、从世界看中东的视角,充分考虑中东地区特殊的历史文化背景,从中东国家实际出发以合作共赢的人文理念为导向,构建中国特色的中东研究话语体系;“吸收外来”就是要充分借鉴西方社会科学最新的研究方法,以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的态度,学习西方中东研究中的有益成分,既包括以数据模型和形式方法为主要技术的定量研究方法,也包括以扎根理论和民族志为主要技术的质性研究方法,向一手资料和一线田野贴近,提高研究成果的客观性和可信度;“面向未来”就要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高度出发,着眼于“一带一路”倡议在中东地区的落实,以实现“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为目标,不断推动中国特色中东研究体系向前发展,创建并繁荣发展植根于中国本土的、原创性的学术体系,实现‘以我为主’的国际化,开创新时代中东研究的中国学派。

(本文作者邵玉琢系北京语言大学阿拉伯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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